那一剑的风情·寂寞沙洲令

十七年前
一个被人称作散花女侠的女子
问我要不要去江湖看看
我说好啊
就瞒着父母随她走了
在翻了三个山头后
她突然不告而别
若干年后
我才从别人口中得知
她的名字叫做于承珠
那天她是跟着一个白衣少年走的
我很想恨她
但是当听说她最终被那个少年伤透了心
我想自己也就不必太过计较

于承珠走后
我又翻了24个山头
走了99座木桥
来到一个叫做烟雨楼的地方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
新郎叫郭靖，新娘叫黄蓉
黄蓉的爹爹黄老邪一整天都虎着脸
似乎很不满意这门亲事
我和一个断了拇指的乞丐打了起来
因为他把吃生鱼片蘸的芥末
全倒在了盐水花生上
就在我准备飞出最后一把飞刀的时候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把我拉走
我问她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给了我一方锦帕
让我去找锦帕的主人周伯通寻找答案

我没有找到周伯通
一个叫杨过的少年偷走了锦帕
他说要把这块帕子送给自己的姑姑
我花了十六年的功夫去找杨过
终于在一个叫断肠崖的地方找到了他
乍然相逢，他模样的变化让我大吃了一惊
看见我惊讶的眼神
他对我一笑
那笑中的痛楚就像脚下的被风打落的残花一般凄凉
“难道你，不怕寂寞吗？”
说完这一句，杨过临空一纵，便跳了下去
一霎那之间，我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宛若无物
一颗心竟不知到了何处

杨过死后
我放弃了寻找周伯通
整日在酒馆中醉到天亮
直到有一天，李寻欢走了进来
看着他拿着小刀雕刻人像时佝偻的背影
我突然明白了瑛姑的话
那最后一把飞刀，不是用来刺向敌人的，
而是用来刺在自己的心口
我把这个话告诉李寻欢
他想了一夜后对我说
他的心口，很早以前就扎了一把刀
那把刀的名字，叫作林诗音

第二天，我离开酒馆
把飞刀留给了李寻欢
我希望他能把心口的那把刀给拔出来
但是也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难
因为许多年以前
一个叫做梅吟雪的女子
也曾在我的心口留下了一滴眼泪
听了李寻欢的话
我突然明白在我的心底
是永远不能把梅吟雪给埋葬

我打算去找她
哪怕结局如酒一般苦涩
唯一知道她下落的人
是一个叫古龙的读书人
十年前我用毒酒毒死了他
临死之前他手指海的方向
我相信那是一个暗示
就买了一艘小船开向大海

这是我第一次坐船
海比我想象中还要广阔
起初，一个叫王重阳的人与我同行
他说要去挖最冷的冰为爱人治病
我把他带到最北的地方
看着他坚定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
我真的是很羡慕那个叫做林朝英的女子

船调头往南
没有了王重阳的陪伴
深夜的大海显得越发的……寂寞
寂寞，夜夜夜夜的寂寞
周而复始的寂寞，噬人的寂寞，
寂寞中，我喝完了最后一坛酒
看着酒坛沉入深黝的海底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我想我也该老了”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梅吟雪时她说的这句话
猛然胸口一恸，大哭了起来
瑛姑错了，李寻欢错了，我错了
心口上扎的，不是最后一把飞刀，不是林诗音，不是那个指向大海的手势
是时光，寂寞的时光啊
就像杨过最后一句
“难道你，不怕寂寞吗？”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但我知道
永远也找不到梅吟雪了
我用毒酒杀死古龙的时候
我也把梅吟雪给杀了
我甚至已经记不清她的容颜
但我知道，我的寂寞
把她杀了
现在，我也要在寂寞中
自生自灭

我斩断了船桅烧掉了船帆
任由它在海上漂荡
几天之后，我在昏迷中
听到了船身触礁的响声
然后是一个孩子的叫唤和一阵脚步声
模模糊糊中我看到一对男女向我奔过来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中
一个满头乱发的瞎子怀抱着一把大刀坐在我的身边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伏在他的膝盖上睡得正香甜
这个瞎子叫谢逊，那个小男孩是他的义子张无忌
那对把我救起来的男女是无忌的父母张翠山、殷素素
他们四个人在这个岛上已经生活了十多年
在几天的相处中，我发现，谢逊虽然对无忌很是疼爱
但是在殷素素的眼神中，我看出她在害怕和提防着谢逊
我猜这可能和谢逊手中的大刀有关系

我的船撞礁后损坏的并不是很厉害
张翠山用岛上的杉树重新作了桅杆
殷素素用树皮织了一张大帆
在我上岛之后的第十八个月圆之夜
他们带着无忌，离开了小岛
我和谢逊站在小岛的山头
我问他为什么也和我一样选择留下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哗哗作响
有一刻我相信自己看见了他的眼泪
“回去后，我恐怕就管不住自……”
话说了一半，他摸了摸手中的刀柄
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谢逊最后还是走了
海棠花开出第三朵的时候
一个黄衫女子驾着船来到岛上
她带来了一把剑交给谢逊
谢逊抽出刀和剑，月光下
剑身和刀身发出白玉般的光芒
“是了，是了，原来是如此！”
谢逊喃喃自语，陡然间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之中，惊涛拍岸，千堆雪起

临别时刻，黄衫女子从环中掏出一块锦帕交给我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
手心微微发烫，有着似曾相似的温热
我看着她，眉眼淡淡之中，似是故人来
一时间，今夕是何夕！